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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我们为什么总在逃跑?” 莉莉捧着一杯椰奶喝了一口,她心想着要是王宫里能种些椰子就好了,她喜欢椰子味。 “至少这次不在晚上。” 塞缪尔喜欢的就多了,自从他克服了咀嚼虫子的心理障碍后,他恨不得把南境的山都啃一块下来。而且不知道是不是夜叉家主决定不再折磨他们,无尽盛宴过后他们的食物看起来没那么恐怖了。 这让塞缪尔那张不是在说话就是在进食,总之永远停不下来的嘴更是增加了大量吞咽时间。比如今天的早餐桌,他刚把一块烤苔藓放进嘴里,就继续塞了一块烤鱼,像是用自己嘴做了个寿司,接着又伸向了椰丝煎饼。 让人不由得怀疑他其实比别人多了第三只手。 该隐坐在另一侧,冷冷地盯着塞缪尔那永不罢休的盘子:“因为你们总是在做些——见不得人的事。” “怎么啦?”塞缪尔从盘子里抬起头,他嘴里的酸果泥鱼还含在口中,“是不是因为我们甩下你在耍小性子?还是你的未婚妻比你起来更喜欢跟在我身边让你格外恼火?” 他故意瞟向莉莉,语气暧昧。 莉莉立刻低下头,她用手捏了一小口椰汁饭团放入口中。 该隐的下颌线紧绷,阴影把他的表情压得更深:“对于你这种人,任何人都会放心地让自己的夫人与你交际。我担心的从来不是我自己——而是你是否能保护好莉莉。” 塞缪尔满意地伸了个懒腰:“我连自己盘里的辣汤都保护得很好。” 门被敲响,亚伯走进来,第一眼便瞧见塞缪尔面前混乱的食物堆:“塞缪尔,我希望你还给我留了一盘炸虫子。” “当然留……”塞缪尔理直气壮地,却看到手里那盘碎得不成形的残余。 他像被抓包的小孩,但仍不忘保持得体的微笑:“……了……” 亚伯摇摇头坐下,他转头看向该隐,语气低了些,“昨天的事故已经有结果了。除了两个死亡的人,其余都是轻伤。一个死于踩踏,一个死于浓烟窒息。” 该隐拿着一团糯米蘸了蘸手边的鱼露汁,点了点头。 “但是——” “怎么了?”该隐察觉到他的迟疑。 亚伯看了看屋内剩余的两人,他把倾向该隐的身体摆正。 “今天在树林里,又发现了一个新的死者。” —— 大雨劈头盖脸地落下。 亚当抬眼望向伞檐外,闪电在云层间几乎贴着地面划过。 “哦,甜心,我们得离远点儿。”他侧过头,轻巧地对举伞的安洁莉娜卡笑道。 远处,一个臃肿的身影踩着泥水奔来。赛厄洛斯浑身被雨打得油光闪亮,像一块被人从案板上捞起的肥rou。 “噢,赛厄洛斯先生。”亚当温柔地拖长了声音,“我这位旅客刚才正和我的临时夫人商量着里那棵树远点儿,不然短短半个月暴食地就要出现第七具尸体了。” 赛厄洛斯怔住,表情一瞬间僵硬,随即堆起笑:“南境嘛,总是充满危险。这里有太多生命想和我们分享地盘。” “包括那些——不太讲理的女士们?”亚当吸了一口气,维持着笑脸。 赛厄洛斯喉头滚了一下:“这……咳,我们确实和她们存在一些小小的摩擦。” “噢,赛厄洛斯大人。”亚当语气轻柔得近乎体贴,“尊敬的夜叉家主。我原以为,南境只有一位领主。” 赛厄洛斯的笑意出现裂纹。他清了清嗓子,却压不住怨气:“那当然!夜叉家统御南境绝大部分领地。我们向来尊重女士,才让她们留着那点可怜的小地盘,可她们竟还得寸进尺,sao扰我们的居民!” 亚当点头,脸上是一副真诚得近乎怜悯的神情:“我自然相信大人您的仁慈与治理能力。圣巡路上若是遇到阻碍,我更愿意相信是那些女士的不安分,而绝不会是——您。” 赛厄洛斯立刻冒出一层细汗:“没错没错!都是她们太不安分!身为女人,竟如此没有教养!真应该请伏尔坎先生替她们补补礼仪课。” 他突然换成谄媚的语调:“这倒让我想起您当初的卓见。若非您重视教育,我们这些古老家族的女儿怎么可能学会尊敬男士、尊重自己的丈夫?您的法条……简直如同天上——” 他话没说完。 轰隆——! 雷声仿佛撕裂了半边天。 那棵亚当刚刚站在下面的树被闪电脆生生劈成两半。倒下的树干顺带把旁边压着尸体的烂木桩砸得木屑四溅。 雨水裹着焦木味扑面而来。 亚当望着倒下的巨干,看着它被雷劈得焦黑的边缘,像在欣赏某种回应。 —— “你真的不和他们去?” 这已经是塞缪尔问的第七遍,莉莉不再理他,而是跪在竹编的沙发上看着窗外逐渐被乌云占据的天空。 雨势渐重,檐下的水线被风扯得东倒西歪,雷声在远处翻滚。 乌云在她眼前缓慢堆叠,像一张正在收紧的网,一抹亮色在那层叠的乌色中闪了一下。 “一、二、三……” 塞缪尔眯起眼睛,嘴角弯了弯,换了个更刻意的语调:“我还以为你会抢着去看现场呢。怎么,暴食之地的连环意外,已经入不了你的眼了?” “九、十、十一……” 莉莉的目光追寻着那抹亮色,像是在跟踪它的影迹。 他走近两步,靠在桌边,语气里添了点夸张的遗憾:“哎,以前只要听见‘尸体’两个字,你眼睛都亮得跟闪电一样。” “十五。” 轰隆—— 雷声降下,却跟那抹闪电一样藏了起来。 他压着眉毛脸故意继续往前送:“还是说——你突然觉得你的侦探游戏没什么意思了?那我真要恭喜你,长大了。” “一、二、三……” 一道闪光撕开云层。 莉莉条件反射般,像在念一段早已熟记的公式。 塞缪尔失笑,带着一点挑衅的意味:“难道你终于发现,我们两人和重要事件无关了?” “十一、十二……” 轰隆! 雷声沉沉落下,震得窗纸微颤。 “更近了。”莉莉轻声说。 塞缪尔的话卡在喉咙里。 “要是能看到它落在哪就好了。”莉莉把额头抵在玻璃上,像是要穿透雨幕,“那就知道又是哪棵树倒霉了。” 塞缪尔张张嘴,却没有立刻出声,像是意识到什么,他把身体慢慢挪回莉莉身边,放轻语调说道:“你不会——是还在担心你那个矮小情人吧?” 话音刚落,白光再次亮起,这次几乎打在了他们脸上。 “九、八、七……” 莉莉这回开始倒数。 “有什么好数的,每天都爱数数……”塞缪尔郁闷地看着天空,他实在看不出什么乐趣来,“我可提醒你,你要是再不去,等雷把线索都劈没了,别后悔。” 莉莉抬起一根手指,贴在唇边。 “一。” 这道雷声来得极大,塞缪尔立马捂着了耳朵,而他们窗外不远处的一棵树遭了殃。 “我——” 塞缪尔粗鄙的语气词还没出来,莉莉先截断了他的话头。 “我不知道,就像我上学的时候我总理解不了别的科目,我只知道数字是不会骗人的,公式是确定的,而那些感性的诗篇总有太多解答,这太多随机了——” 塞缪尔叉着腰一会儿看看窗外那棵树一会看看天空。 “就像这里的事一样,乱糟糟的,谁能想到吃饭上厕所都能死呢?我本以为所有人都会出生上学结婚生子衰老再死去,为什么上帝会突然收走他的子民呢?我本以为除了这样的死亡都是有阴谋的,就像小说里那样,不是自然死亡的人总有谜题,但也许——”莉莉转过头来,她终于看向塞缪尔,她如此坚定又如此迷茫,“就像你说的,不是所有事都有谜题,我要学会跟我以为的谜题做朋友。” 塞缪尔显然没有听完这么长的一段话,因为他已经抓着真奈的手捂住了自己的耳朵。 “轰隆隆!” 这次是塞缪尔发出的声音。 “怎么这回雷没来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