41.明了
41.明了
这句话说完后,他们陷入一场旷日持久的冷战。 又或者,只是她自己单方面觉得。 毕竟谢行瑜和往常一样,对她差别不大,只是不跟她一同睡觉,在自己房间安寝,除此之外饭照做,人照顾,事也照办。 她实在猜不透他的心思。 她也不明白,为什么自己愈加在意他的感受,他难受在意,开心在意,连沉默都在意,几乎到了一种谈谢行瑜色变的境界。 为难吗?回想过往种种,温嘉宁从没有这么认为过。 谢行瑜是很重要的人。 在她对爱还是懵懂探索时期阶段,谢行瑜就已经存在了,她一知半解,还要面对身侧纯粹迷茫的眼睛,他无疑是绝对特殊的人。 玩伴,弟弟,是从小一起生活的家人。 就算发现变味之后,她也只是短暂惊恐后选择隐瞒,把谢行瑜的所作所为,全部归咎到自己身上。 他从小就爱粘着她,也许把依赖当成喜欢也说不定。 以谢行瑜的经历来看,没多大就跟着mama来到一个人生地不熟的城市,自己身体也不好,好不容易和mama一起有了新生活新家庭,mama又去世了,只能拼命地去抓住身边对他好的人。 所以更不能趁人之危,要让他毫无负担地去接受她的善意。 “姐。”突然的出声,让温嘉宁回神。 “你总是在发觉有对不起我的事的时候,才会对我特别好。” 少年依赖的搂着她,将脸埋在她的胸口蹭来蹭去,馨香充斥满鼻腔,这又软又热的胸膛里,怎么偏生长了颗木头心呢。 温嘉宁轻拍着背,身体上的差异显得她娇小许多。 他喟叹:“我总是舍不得让你为难的。” 那个漂亮的平安符绕在谢行瑜手里,红的晃荡,也不知什么时候被从车上取下。 “东西收下了。”人却隔着衣物咬了咬,嘟嘟嘟囔囔:“连一份礼都要送两回,以后谁还敢收jiejie的东西。” “下次给你求个新的。”她哄道。 他是有这个资格抱怨的。 因为谢行瑜的确给她送过不少礼物。 最初是花,每年生日早上,总会有的花,后头是耳机,画笔,漫画,不值钱,却费心思。 再到她十七岁,约莫把喜欢的东西都送了个遍,只好从脖颈上取下玉观音,带着他的体温挂在她胸膛好几年。 后头发现东西不大,却是个古物,触感温润发暖,惊得她妥善保管起来后再没戴过。 死孩子。 这种东西都敢瞎给别人。 说笨,成绩和平时相处来看是完全不沾边,这个人太会猜谋人心,觉得他单纯,觉得他乖巧,反手就给掏出个炸弹。 自己初吻是怎么没的呢,也差不多就是在那个阶段。 夏日时光闷热潮湿的流动,没多大的小孩劲倒是不小,双手钳制着她的腕部不敢看她的脸,却敢凑上来亲她。 两人相差不大,若是用力推拒她未必躲不开,那她到底为什么没有反抗呢? 楼梯间,雷雨轰鸣,学校早已没了人。 橙花味越来越近,近到温嘉宁能闻到混杂在这熟悉味道下薄荷的气息,很浅淡,却钻入鼻腔让人无法遗忘。 他的靠近,相当小心翼翼。 时间流动开始变缓,连呼吸声都再没办法听见,万籁俱寂下,她甚至有心思能数清楚他微微颤动的睫毛有多少根。 而某个相当纯情的家伙,只仰头压着亲了下温嘉宁的眼皮,她一下身体僵住没法动弹。 软软的,像被棉花糖碰了一下。 男孩抽条晚,谢行瑜那时也就比她稍稍高些许,高低阶上一站更是让她完全处于俯视,距离移开几乎能把他所有表情收入眼中。 脸红的快熟透了,嘴还叽里咕噜,可惜声音都被噼里啪啦的雨遮盖。 据回忆那段时间是有个男生跟她表白,自己跟林悦心讨论被这小崽子听到,慌得不行,熬了几个大夜没睡,终于逮住机会借着送伞来的这一遭。 谢行瑜约莫也是在观察,所以没急着进行下一步,看出她完全没有抵抗才自作主张。 结果就是吭哧吭哧说了一堆后,温嘉宁不知作何反应,依旧是三魂丢了七魄的呆滞状态,然后又被亲了一顿。 这次是嘴唇。 不是小孩之间表达喜爱的吻,而是真正意义的亲吻。 只是动作笨拙的可爱,还带着稚嫩味道。 对着又舔又咬,最后还磕到牙把两个人唇都弄破了。 算不上很好的体验,甚至称得上惊悚二字。 从小一起长大视作亲人的弟弟,莫名其妙糊了自己满脸口水,当时推开后她是一路淋着雨回来的,幸好年轻身体好才没感冒。 再有就是被温成国耳提面命教导一番什么的,就都是后话了。 因为,还有更尴尬的事在等着她。 如何面对莫名其妙把自己亲一顿的人呢?又或者换个更伦理的说法。 被弟弟嘴对嘴啃一顿是青春期正常现象吗? 这种烦恼非常少有,至少网上正规途径找不到处理方法,非正规途径能搜到的东西就更加离谱到超乎想象。 打开电脑输入问题后,冒出一大堆禁忌伦理片之后。 她放弃了。 同学,朋友,再不济青梅竹马,遇到这种问题还能躲在家里逃避一下。 温嘉宁不同,她得跟他回一个家。 哦,还得心平气和,毫无异样的和他坐在同一张桌子上吃饭。 越想越可怕,脚趾抓地的情况也不为过。 世界上所有的哲学问题,在这个下午她都思考了一遍,从活着的意义,到生存还是毁灭,再到如何快速无痛无感失忆。 最后的最后,她觉得她应该好好跟他聊聊。 直到谢行瑜回到家后,还是马上跟她道歉了:“我……太害怕了,我怕你也要离开我。” 和往常一样,幼小敏感的孩童总会将过错都揽到自己身上,恐惧被人抛弃,被人讨厌,努力让自己显得更加不那么…迷茫? 最后他问:“jiejie,你…觉得,我恶心吗?” 她一时间都没法招架,楚楚可怜的不知道还以为是她逼人逼得太紧了,迎着那带着讨好的脆弱目光,终是迟疑缓慢的摇了摇头。 说起来,自己似乎也没太大反应,恶心更谈不上,就是会,怪怪的。 连跑回家第一反应,居然都是查这种情况对他有没有危害,他们在一起相伴的时光太久太久,仿佛早已变成一种习惯。 习惯被打破,难免会不适应,她早已把谢行瑜和安平遥当成家人。 于是,说不上来。 是某种她从来没有过情绪。 怪怪的。 “你能不能,先……”他抓耳挠腮想了半天,最后小心翼翼:“暂时不要谈恋爱?” “就是……” 他越说头埋的越低:“现在这个阶段的男生心思都不太成熟,太莽撞了,也不会在意女孩子的情绪,jiejie……就是,我……就是,我怕你受到伤害。” 这点看出来了。 确实,很莽撞。她想。 这话堵在嘴里纠结万分,真正说出口后,反而能感受到紧绷的身体明显松快不少,甚至温嘉宁没回应他都敢偷瞧她了。 “可以吗?jiejie?” 那双湿漉漉的桃花眼微抬着瞧她,像极了小狗狗趴在纸箱里可怜巴巴。 谢行瑜怕狗,但是她却总会幻视。 将一个怕狗的人比做狗,其实有种不和常理的搞笑感。 装可怜的老手,狗的很。 没太搞懂逻辑,就算她谈恋爱也不会怎么样吧,真是神经大条啊……但为了把这颗倒计时的炸弹顺利拆下。 她那时还是点了点头。 自己忙得很,素描,写生各种是排的满满当当,还有个林姓女子天天在她眼皮子底下表演恋爱脑,压根没时间也没敢谈恋爱。 谢行瑜对此非常高兴,一把用力抱住她非常开心:“谢谢jiejie!” 自己当时完全是出于安抚情绪来的,拍拍他的背,他年幼失孤,害怕被抛弃也正常,温嘉宁只当他心理可能太过敏感,也只粗略揭过。 这种事情毕竟也不是第一次。 小时候温成国只有一个女儿,一直被亲戚以此为由劝说他再要一个。 “女娃儿早晚要嫁出去的,不能算自家人” “还是要有个男娃子,不然你百年之后,都没人给你烧纸哩” 几乎逮着一次念叨一次,这些人翻来覆去就那么几句话,他家不在意,却也不胜其烦,最后温成国忍无可忍直接说:“大不了以后让我家宁宁招婿进门,不嫁出去就好了。” 嘿,这帮子闲出屁的人一听更上纲上线。 开始话里话外贬温嘉宁的不是,说太淘气,只有点小机灵,学习也不咋地,今后哪家会要,还想招赘进门,更是完全没希望。 她压根没当回事,女男男女都一样,也没见男人比女人多条命,也就当个笑话讲给人听。 “那我长大以后娶jiejie。” “你知道什么是娶吗?还有啊,我爸可是说要招婿的。”温嘉宁被这童言无忌逗笑,捏捏他软滑的小脸:“毛都没长齐呢,等你长大我早有喜欢的人了。” “那我入赘!”谢行瑜拉住她原本要收回的手,一脸认真:“只要jiejie等等我,我长得很快的,不会让jiejie等很久的,真的。” 炙热到刺了她一下,只好干巴巴地:“以后的事以后再说……” 人小鬼大。 不,应该叫蓄谋已久。 所有一切正好给他制造了契机,让之后所有事情发生都有迹可循。 谢谢你。 请你再稍微等等我,等等我。 等待曾经某阵风带来的种子悄然种下,等待长出根茎抓牢土地。 在她心中留下无法取舍的位子。 “爸,你到底在哪,我到底应该怎么办,我到底应该怎么样才能找到你……” 不知道,实在想不明白,或许明白却不敢去面对承认,自己出现的问题原因,只按着鼓涨闷气的胸口难耐喘息。 再等等,再等等,只要水落石出后就好。 掌心因为太过用力握紧,松开时已经有了月牙状的痕迹,是自己病情更严重了吗? 她压抑自己内心,渴望能够获得安全。 但感情和病毒一样,只要有了苗头,传播起来扩散起来就格外快。 扑通,扑通…… 似乎有颗沉寂许久的种子,迫不及待疯狂开始生长,根系扎的很紧,牢靠的巴住泥土,试图往外探出内里娇嫩的青芽。 不,或者说,它早已在不为人所知的角落,成为参天大树。 它的生长速度实在太快了。 只是某天,一阵狂风刮过,叶片间哗哗作响,叫喊着歌唱。 有人预兆过这种情况吗,还是只有她会这样呢,对谢行瑜的感情,真的只是因为亲情吗,或许并不是。 当情绪和行为,都无法用合理方式解释。 不是属于平时接触的任何一种感情,更小心,更谨慎,更对此无从招架。 或许,我们可以称之为…… 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