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灵异骨科】约定(2)
【灵异骨科】约定(2)
老小区昏黄的灯光被烟雨朦胧了形状,映透了发灰的玻璃窗。 手机轻轻嗡鸣一声,你慢慢睁开眼。 是一个没备注的联系人,很官方的口吻,要你定期去医院复查。 复查? 查什么? 你又没有病。 指尖搭在锁屏键上轻轻按下,亮光熄灭,你躺回去,感到淡淡的被冒犯的不快和莫名。 房间里晦暗一片,你哥还在睡,闭着眼睛时长长的睫毛轻轻颤动,而呼吸间起伏的心口不断轻触着你,你们再度四肢交缠,胸膛紧贴。 虽然隐约觉得哪里不对,但你不知为什么格外贪恋这种感觉。你甚至主动埋在他颈间蹭了蹭。 “嗯……乖宝,睡醒了?” 你哥似乎被你的动作惊醒,下意识地揽住你的后脑轻轻地揉。他低声开口,嗓音微哑,语调温柔。 “被吵醒的。”你带着淡淡的不满,深深嗅着他皮肤所散发出的冷香味,一边抱怨着:“不知道谁发错短信了,让我去医院复查。难道是医疗保险的广告吗?” 你哥指尖的动作微微停滞,随即重了几分地抱住你,像是要将你嵌顿在怀中。他的怀抱越来越紧,你被勒得肋骨都有些发痛了,本能地挣动几下,抬眼想去看他的表情:“哥……哥?你松一点。” 他恍如梦醒时,这才松开对你的桎梏,你满是疑惑,你哥垂眸朝你微笑,像是不好意思地开口道歉:“乖宝,哥哥刚刚在想事情,弄痛你了吗?抱歉啊乖宝,哥哥不是故意的。” 他在笑。 可他的眉眼未曾舒展。 好奇怪。 “……没事啊,这有什么可道歉的,” 你想,你们久别重逢,难免偶尔有些礼貌的生分,但是这都不打紧。 只要他在就好了。 你们兄妹重逢就是最好的事情了。 而他听见你的回答,眼中郁色却更加深重。你哥微微张口,上下唇轻触几次,似是欲言又止,话语在喉间凝涩,转了又转,最终还是缄口不言了。 “怎么了?” 那双好看的眼睛,深而眷地,珍重似的将你看了又看,自肺腑中发出一声低低的叹息。你哥又抱了抱你,低下轻吻你的额头。 “没事,乖宝,哥哥只是太想你了,” “哼,当然了,你那么久也不来看我。要是我趁你不在的时候给你找来一个妹夫,你就只有后悔莫及的份了。” 你故意推开他一点,一副恃宠而骄的表情,你哥终于被你逗笑了,他大手紧紧握在你腰身上,阻止你后撤—— “你是哥哥的新娘,还想找谁,嗯?答应过的事就不能反悔。” “才不要!”你挣扎起来,渐渐就变成与他打闹,直到你有些出汗喘息,他这才松开你,坐着为你轻轻拍背顺气, “呼…呼……咳咳咳…” 你咳了几声,咳完又打了个喷嚏。你哥立刻有些担忧地揽住你,探你额头:“宝宝,感冒了吗?怎么咳嗽起来了。” “没有,没感冒,就是,闹的太狠了。” 你半靠在他怀里,忽地感受到他身上还穿着你的衣服,紧紧小小地卡在他身上,对你来说宽大的oversize风短袖在你哥身上甚至有几分修身的性感,尤其是短袖的袖口,包裹着线条优美的肱二、肱三头肌,散发着皮rou在空调房里微冷的温度。 “哥,要不然我带你去买几件衣服?你总不能一直穿我的吧。” 他垂眸望着你的柔和视线微微凝滞,又蓦然如解冻的河水,泛着开春的波纹,他朝你弯弯唇,声音低而轻:“好啊,宝宝长大了,可以给哥哥买东西了。” 你心脏忽地抽动一下,有些疼痛。一些模糊的记忆闪过脑海,你没抓住。 是什么? 什么?? ‘……终于见面……’ ‘…工资……给哥哥…买…’ ‘……晚上……见……’ 头有点痛了。 ‘…没有……’ ‘……断联……’ ‘……烂……成样……’ !!! “不……不!” “不要!不对!哥——哥哥!” 你发出短促而凄厉的尖叫,忽地指甲深深陷入他的皮肤,整个人努力地试图蜷缩起来。 他揽住你,紧紧的,镇定自若: “宝宝,宝宝没事,哥哥在这。哥哥在。” 你在他怀里挣扎,扭动,惊恐,啜泣。 为什么? 为什么有下不完的黄梅雨? 为什么有见不到的人? 如果不是你???如果不是你!!! “宝宝,宝宝,看看哥哥,哥哥在这里呢,宝宝不要怕,乖,乖宝,听话……嗯不怕,乖乖,哥哥在呢。” 你的额头上冒出冷汗,脸色唇色也泛白到惊人,大脑仿佛被深深刺痛,电光火石间闪过无数画面,可你什么也看不清,从脊髓里漫出冷痛,遍及全身,你哥搂住你,不住地轻拍、安抚,语调轻缓极了: “没事的,宝宝,没关系,不去想,没有事,什么也不想。哥哥在这,乖宝宝,没事没事。” 他一遍一遍的低声哄你,指腹温柔地拭去你眼角渗出的泪珠,亲吻你的眉心,试图化解你蹙起的眉目。你渐渐在他怀中柔软下来,那种固执的感觉也随之而去。你慢慢睁开眼,眼中有些迷茫。脑海里空白一片,好似万事万物都被忘却。 刚刚怎么了? 你要干什么来着? 哦,想起来了。 要带你哥去商场。 “走吧,哥,我带你去商场。” 你没事了,你站起来,还反过去拉你哥的手。 “......” “哥?” 你带着微微的疑惑,回头瞧他。你哥深深地望着你,眶周泛着些许青色,眼白上血丝蜿蜒。 “…………好。” 他终于应声,顺从起身,他的身形高大,可神色却难过。 “宝宝……”你哥欲言又止,最终苦笑着,为你理了理鬓发,牵着你的手,与你撑伞步入潮闷夏季的梅雨之中。 飒飒雨声掩住了万物的呼吸起伏,仿若无事发生。 离你家不远的地方就有一座大商场。 雨天商场寥寥无人,你在门口仔细的套上伞袋,清泠泠的商场冷风浇熄了黏腻的黄梅暑气,临近打烊时刻,广播里放着轻缓的音乐。你哥是个衣架子,你几乎只用拿着衣服在他身上比一比,尺码合适就可以买下。 “嗯,那这件呢?这件也不错。” 你左手一件,右手一件地在你哥身上比划,一边比划,一边问。 店员没来推荐,然而你和你哥说话时,她们总会在不远处,带着几分避讳和小心地深深看你几眼。奇怪,往常和你哥一起出门的时候,落在你哥身上的视线总要多一些,毕竟他外形优越,但今天好像人们都对他有些视而不见。 “有点选不出来,哥,你要不然去上身试一下?那边有镜子。” 你指向试衣间和门口的穿衣镜,询问你哥。 “不用试了,乖宝给哥哥挑的衣服哥哥都喜欢。” 你哥已不复方才低沉模样,笑着回答你,微微侧身,不动声色地挡住了你的视线,你沉浸在给你哥换装搭配的世界里,听到回答,心生满足,也不纠结了,干脆拿着一起去前台买了单,店员收了窃窃私语,沉默着为你结了帐。等你们逛完,你哥手里提了大大小小的购物袋,全是你给他买的衣服。 你成就感满满,眉眼弯弯:“你看,现在我可以用自己的钱给你买东西了。” “是啊,我的乖宝。”你哥专门腾出一只手来牵你,抛开你们相似的眉眼,几乎就是一对亲密的恋人了:“我的乖宝真棒,答应哥哥的事都做到了,宝宝一个人也把自己照顾的很好,真厉害。以后也要这样。” 你眼皮跳了跳,没接话,抬眼看向你哥。他容颜隽美如月光,朦胧柔亮,看着近,好像又远了。 “哗啦——” 外面的暴雨忽而倾盆落下了。 你们站在商场门口,好像这一刻末日来临,天地只余下磅礴雨声,和胸腔中躁动的心跳。 你望着天际出神,余光中忽然不见了他的身影。 “哥?” “……” 他没回答。 “哥?” 你不敢回头。 “……” 是不是雨声太大。 心脏忽而急促跳动起来。 你哥一直握住你的手也不知何时松开,冷汗猛然从额头滴落,你几乎慌不择路,踉跄着转身,却一头扎入他怀中,你死死攀附住他,如同落水之人攀附住救命稻草。 冷香味袭来,你深深吸气。 还好,还好。 “怎么了?乖宝?” 你们又在一个世界里了。 你哥抬手抚摸你后脑,声音包容温柔,好像这世上唯有他接得住你一切重量。 “乖宝长大了,怎么变得更黏哥哥了?” 他轻笑着,语调轻缓柔和得不像话:“这样哥哥怎么放心得下你一个人?” “那就不要让我一个人!”你下意识地反驳他的假设。你哥垂眸望你,没说话,目光在雨夜霓虹灯的皴擦下格外深邃。 “……我们回家吧。” 你僵硬的转移。 你哥分出手来揉揉你的发顶。伞面不够宽大,你们便紧紧依偎,分享体温,哪怕是在暴雨中湿淋淋地行走好像也并不烦闷。伞外极远处的天空隐约闪过丝缕银光,或是五分钟,或是十分钟,你没了时间观念,只知道你们一直走到小区楼下,这场暴雨却势头不减。 “叮叮叮——” 刺耳的手机铃声蓦然升起,燥郁的心情随之而来,你哥正在门口收伞,你接起电话。 “小宝啊,你那边是不是在下雨呀?打雷了吗?” 是家人。 “嗯嗯,下雨,没打雷……” “那就好,最近工作不忙吧,都还好啊?” “我都毕业一年了,早就能照顾好自己了。” 家人的声音顿了顿,带了分小心翼翼:“小宝啊,你不是已经毕业两年了吗?” 你皱了皱眉,觉得他们是不是年纪大糊涂了,但还是耐下心来解释:“你记错了,我去年毕业的。” “…哦好,好,没事,那我可能记错了,小宝吃过饭了吗?” “……” 你有一搭没一搭地答着电话那头的家常问候,站在台阶上,脚尖试图踢起楼梯表面翘起的地皮,目光追随着你哥进入里屋的背影。他的影子拖曳在墙壁上,大概是在换衣服。 银芒乍亮。 映照出你视野里的空空荡荡。 “轰隆——!” 雷声遽响,在天地间回荡,气势仿若重回盘古开天辟地。轰鸣声太大,你甚至耳鸣了好一会儿,才重新听见电话那头急促地询问声。 “小宝?小宝?打雷了是不是?小宝?没事吧?小宝说句话!!” 胸腔仿佛还在与刚刚的雷声震动共鸣着。你的脑子里一片空白,仿佛有什么东西要破土而出,可却被你下意识地死死压制住。你竭力让思绪重新恢复流转,可是电话里不断的呼喊催促让你愈加失神烦闷。 好烦。 “我没事。” 可那头的人并不罢休:“小宝,听话一点,先去吃药,然后把耳塞带上。” 好烦。 “我没事,我不需要吃药。我没病,我要去找我哥了” 你烦躁地想要搪塞掉家人胡乱的关心,可电话那头却奇异地沉默了。 “……” 你终于狠狠的踢掉了那一块地皮,露出了下面粗糙的水泥面,极不耐心地等待着那头的回应。 电话那头不知道换到了谁手里,像是要极力安抚你一般,轻声细语:“小宝啊,你刚刚说去找谁?” “我哥啊,不是说过他回国先来找我了吗?” 你不懂他们今天怎么了。你哥回国来找你,他们不是都知道吗?而且为什么一直追着你问东问西,不问问你哥怎么样? “……” 又是一阵沉默。 就在此时,你的余光竟闪烁了起来。你微微偏过头,是屋内的灯光跳动,你眼睁睁看着它偃旗息鼓地熄灭了。 停电了吗? 你指尖微微发抖,有些茫然地抬头环顾,楼道里一片漆黑,家里也是,楼外亦是。天地失色,只余雨声不休不止。 你看不见你哥在哪了。 你哥呢? “小宝?你听我说,小宝,你先去吃药好不好?听话,先吃药再说。” 手机里传来急促的催促声,你无暇顾及了,带着点脾气地吼:“我没有病!!” 那头传来了不知谁的哭声谁的怒声。 你把手机拿远了些,焦躁烦闷到无法呼吸。 你现在只想找到你哥,这么黑,这么吵,他为什么不出来看看你? 你摸索着向门口寸进。 雨声好大。 太黑了。太吵了。心脏为什么跳得这么快?雷声的共振怎么会这么久? 你全然失去平衡感,落空后猛然跌落,像是坠入悬崖。你狠狠地摔在台阶上,恰好是你刚刚踢掉了地皮的那块。膝盖传来几近麻木的痛意,胳膊也被摩擦地火辣辣。 “哥哥!” 你带着哭腔尖叫。 手机不知落在何处,只有电话里惊怒的争执声:“我早就说过根本不该让她一个人!” “为什么不让她在家治好!” 治什么? 不知道谁在哭:“她一到雨天就不对劲,该接她回家的。” 谁不对劲? “死了一个疯了一个,造孽了!” 谁死了?谁疯了? 胡说八道,全是胡说八道! 你哥怎么还不来找你??? 你循着微弱的光亮摸索手机,刚刚拿到耳边想要大声反驳,却听见可憎的声音在另一端无法阻止地响起: “你哥早就死了一年了!!你为什么就是不相信!!!” 心脏像要跳出胸腔一样失常地飞速跳动,全身的血液瞬间上涌,你甚至可以感受到太阳xue的血管在突突地跳,剧烈的头疼让你控制不住发出刺耳的尖叫,同时用尽全力将手机狠狠地砸向墙面。 “啪——!” 粉身碎骨。 “啊——” 头好痛啊,头真的好痛。 你痛苦而狼狈地跪坐在地,嘶吼着,捂着太阳xue发抖。 !!! 视野蓦然又被全白的光点亮,刺得瞳孔骤然紧缩。 你惊恐地抬头。 高大的影子正倚着门框。 你哥站在门口,目光平静,无声无息,不知听了多久。